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牛冲报道跷跷板一年多后，投资者李龙(化名)终于在今年1月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官司。
2019年11月，李龙购买了一款在当地金融交易所(以下简称“金交所”)上市转让的债权产品。该产品自带增信措施——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提供的履约保险。
一年后，债务产品爆炸式增长。对于拿出积蓄购买理财的李龙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一记“闷棍”。
随后，李龙走上了维权之路。在产品风波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李龙和金交所与中华财险和产品上市方进行了多次谈判，但未能追回投资款。
2021年8月，李龙和其他投资者提起诉讼，将中华财险告上法庭。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到，该案于今年1月开庭。据了解，与李龙遭遇类似的投资者有3000多人，涉及投资4亿元。
拒绝索赔
2019年，李龙等一批投资者在金交所购买了吉林省雨凝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凝商业保理”)挂牌转让的债权产品。
雨凝商业保理转让的债权是指其对青岛瑞祥天下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瑞祥”)的保理债权。因此，该理财产品的基础资产为青岛瑞祥经营的汽车融资租赁债权。
李龙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雨凝商业保理上市的债权产品多为一年期，风险不高。根据出示的合同文件，该债权产品为一年期，折现率约为92%，预期增值率为8%。
上述债权类产品在金交所上市转让时均附有增信措施:中华财险提供一份履约险。
记者获得的保险单显示，履约保险为“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投保人为与青岛瑞祥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协议的承租人(即车主)，投保人为青岛瑞祥。
同时，保单还特别规定，保单对应的是青岛瑞祥的融资租赁合同和雨凝商业保理转让的一系列债权，保单的第一受益人为金交所旗下的金融资产登记结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邓谨公司”)。
对此，李龙表示，由于投资者人数众多，为方便保单签发，投资者在交易前统一委托邓谨公司代表投资者作为受益人。产品上市转让前，中华财险的相关政策已经出台。
中华财险承保的这款债权产品，在兑付日到期后“雷声大雨点小”。产品赎回方雨凝商业保理公司告诉黄金交易所和投资者，该公司出现财务困难，无法按时付款。
随后，李龙和其他遭受雷击的投资者找到了中国财产保险公司，该公司为债务产品提供信用增级。雨凝商业保理作为被保险人启动理赔程序，金交所和邓谨公司也代表雷雨产品投资人向中华财险启动受益人索赔。
然而，出乎雨凝保理、金交所、李龙等投资者意料的是，中国产险直接驳回了上述各方的诉讼请求。
争议焦点
李龙的代理律师刘东(化名)告诉记者，在与中华财险的初步协商沟通中，中华财险以保单仅针对债权底层的青岛瑞翔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为由，拒绝了包括李龙在内的众多投资人的索赔。
如果上市债权产品雷霆万钧，为产品提供增信的履约保险承保人是否有责任赔付投资者本息？投资人和保险公司争论的焦点是这个政策针对的是哪一种债权关系。
对此，刘东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保险合同的非格式条款与格式条款不一致的，以非格式条款为准。本案保单中有特殊约定，属于非格式条款，本案处理应适用保单中的特殊条款。
刘东表示，在合同中，中华财险特别约定，该保单已对应青岛瑞祥的融资租赁合同和在金交所上市的雨凝商业保理系列债权，并指定邓谨公司为第一受益人，这意味着该保单已实质性覆盖了从青岛瑞祥到雨凝商业保理一系列业务的“前端”和“后端”。
“因此，虽然为上市产品提供增信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履约险，但该保单并非仅针对债务产品的基础资产”，刘东表示，“中华财险在保单中以特别约定的形式承保债务产品的赔付。出单时间和核保金额也能证明保单与产品合同直接挂钩。”
然而，另一位曾在保险公司工作过的律师张华(化名)并不认同这一观点。他告诉记者，履约险只覆盖底层融资租赁资产。
“因为履约保险覆盖了基础资产，所以保险是有效的。如果保单覆盖上一级理财产品，则形成基金空 turn，但无效。2017年资管新规明确规定保险公司不能加杠杆，不能保本空 turn。”张华说。
张华还指出，保险合同的保险人是中华财险，被保险人是参与融资租赁的车主，受益人是邓谨公司。这三者与被受让债权的投资者无关。
“这三方都与法律有关。就合同的相对性而言，合同只与这三个人发生法律关系。虽然第一受益人是代表投资者的邓谨公司，但这样的条款仍然只针对法人，不针对具体产品。”张华说。
基础资产可能涉及“错配”
雨凝商业保理在金交所挂牌债权引发的保险理赔纠纷，是典型的地方金交所金融产品引发的风险事件。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调查发现，除了“融资租赁合同租金履约保证保险是否保证投资本息”这一争议点，以履约保险为金融产品提供增信的中华财险，在实际操作中也可能存在诸多合规争议。
根据银监会2020年发布的《信用保险和保证保险业务监管办法》，保险公司应当审慎评估信用保险业务风险，建立风险预警机制，对主要风险类型设定预警指标和参数，做到早预警、早干预、早处置。
刘东告诉记者，在承保过程中，中华财险没有防范雨凝商业保理基础资产的“错配”风险。
记者获得的一份车主王天(化名)的融资租赁合同显示，与青岛瑞祥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年，车辆转让价格为5.96万元。
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前一个月，青岛瑞祥与雨凝商业保理签订了商业保理合同，约定将与王天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应收账款全部转让给后者。
在应收账款转让清单上，融资租赁合同期限缩短为一年，债权金额相应减少为1.96万元。王天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一个月后，雨凝商业保理将从青岛瑞祥取得的一年期债权挂牌至金交所进行转让。
对此，刘东认为，雨凝商业保理与青岛瑞祥合作的业务是典型的“错配”业务，是“期限错配”和“金额错配”的高风险业务。中国银行业和保险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已经明确禁止财产保险公司承保此类业务。
“青岛瑞祥将长期、大额融资租赁合同错配成短期、小额资产进行融资。青岛瑞祥本身没有一年短租，计划做一年短租只是为了再融资。中华财险对此类资产出具保单，已涉嫌违规承保。”刘东说。
但是，对于这种说法，张华认为值得商榷。其向记者指出，青岛瑞祥拆分转让三年期债权，很难判断为“错配”。“我有三年的债权，只卖一年也可以。一个三年的(产品)可以分解成一年，但是如果三年转化成四年的(产品)，就变成欺诈了。”张华说。
另一位律师武玉(化名)也告诉记者，目前的债权分割并没有明文禁止，是否违法主要看分割后的还款期限是否能与原融资租赁合同下的还款期限相匹配。
控股方是否合规。
除了投保的基础资产“错配”，中华财险在风控端还有另一个合规争议。
记者调查发现，中华财险与青岛瑞祥合作最晚是在2016年。在合作中，中华财险一直参与青岛瑞祥的股东变更。
据启信宝资料显示，青岛瑞祥的唯一股东是在香港注册的法国富益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益申生物科技”)。
富益神生物科技2017年申报表显示，公司股东为负责青岛瑞祥日常管理的自然人左志兴，持股10000股。
2018年，富一益生物科技股东结构发生变化。当年的申报表显示，左志兴于8月31日将其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朱晓峰(3500股)、杨宇(3250股)、李飘然(3250股)。
在随后的一年半多时间里，富益神生物科技的股东均为上述三人。直到2020年3月28日，三人再次将股份转让给左志兴。
记者获得的材料显示，2018年至2020年控制富益益生物科技的三人与中华财险关系非常密切:其中两人是中华财险员工的配偶和子女，另一人是中华财险与青岛瑞祥合作业务提供风控审核的机构负责人。
对于上述股东变更，青岛瑞祥也已出具材料进行说明。其称，2017年中华财险辽宁分公司出面，以其总公司需要控制风险为由，要求实际控制青岛瑞祥。因此，青岛瑞祥以中华财险指定的三名自然人置换了唯一股东富一社生物科技的全体股东。
“据当时中国保险公司及其分支机构和我们的人说，这种控制模式是通过他们内部的正式文件系统批准的。”青岛瑞祥说。
武玉告诉记者，如果中华财险指派自然人收购青岛瑞祥股东的股份，在法律上确实构成对青岛瑞祥的实际控制。但是，这种操作有很大的合规缺陷。
“由于法律没有对‘实际控制’进行界定，如果参照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标准，可能达不到。但按照一般公司法标准，实际上已经通过控制公司员工，实际控制了融资租赁公司的经营。我觉得说构成实际控制是没有问题的。”武玉说。
以合规缺陷的方式控股合伙人降低经营风险，可能在中华财险的运营模式上埋下了更大的“雷”。
刘东认为，根据此前生效的规范性文件《信用保证保险业务监管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保险公司不得为其控股股东、子公司及其他关联方的融资活动提供信用保证业务(其他关联方的融资活动除外)。在涉案产品发行过程中，中华财险委派风控合伙人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干部家属担任青岛瑞祥唯一股东富益神生物科技的股东及董事，构成对青岛瑞祥的实际控制，且存在明显关联。
“中华财险承保青岛瑞祥的融资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监管规定，涉嫌自保。”刘东告诉记者，在承保青岛瑞祥项目之前，中华财险就有前序闪电风暴项目，已经形成理赔风险暴露，不排除中华财险可以通过青岛瑞祥项目“借新还旧”。
对此，张华和武玉在接受采访时均向记者表示，由于中华财险特殊的控制路径，青岛瑞祥很难被认定为中华财险的子公司，“自负盈亏，自我保护”的观点可能很难得到法院支持。
武玉认为，正常情况下，财产保险公司不需要依靠这种方式来自负盈亏。除非证明保险公司的钱真的进了保险公司的口袋，否则“自负盈亏”的指控很难成立。
据记者了解，在金交所购买了雨凝商业保理和雷雨债权产品的投资者于2021年5月11日在中国银监会向辽宁监管局举报了中华财险的上述违规操作行为。辽宁监管局随后对中华财险辽宁分公司进行了现场检查。其8月份出具的调查意见书认定投资者举报的问题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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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21调查丨增信保险“兜底”争议：中华财险典型性风险清理案例调查"：http://www.guoyinggangguan.com/xedk/26186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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