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求意见稿发布后,从注册资本来看,相比蚂蚁集团,那些以联合贷为主营业务的小型网贷公司受到的冲击更大,生存空大幅减少,很多都面临转型或退出的问题。”一位网贷机构资深从业者告诉第一财经。
11月2日,银监会和央行联合发布《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引起市场热议。其中,备受关注的是单笔联合贷款中,经营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出资比例不得低于30%,网络小额贷款注册资本不得低于10亿元,跨省网络小额贷款不得低于50亿元。
这意味着像蚂蚁集团这种两个小贷公司用较少的资本撬动高贷款规模的高杠杆游戏不会再出现;同时,对于网络小贷公司,跨省经营门槛明显提高,展业空受到限制。有业内人士向记者表示,这一新规加上最高法降低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的压力传导效应,将大幅压缩网络小贷行业的业务规模,从而为银行和消费金融公司留下更多市场空 room。
万亿美元的联合贷款市场已经改变
所谓联合贷款,类似于银团贷款,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持牌贷款机构基于协议安排发放的联合贷款。在操作模式上,一般是银行和互联网公司联合贷款,互联网公司负责获客、贷前初审、贷款管理和回收。银行在自主审批、自主决策、自主与借款人签订合同的基础上参与,但双方需要遵循“信息共享、自主审批、自主决策、风险自担”的基本原则。
互联网公司更多的是参与联合贷款业务,而不是帮助贷款。“从出资比例来说,互联网公司和银行通常是28个点,或者互联网公司15%,银行85%,但近几年头部互联网公司出资比例会低一些。”上述网贷机构的资深从业人员告诉记者,然后双方按照比例获得相应的收益。
随着数字化转型的浪潮和科技的赋能,联合贷近年来实现了快速增长。在10月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央行调查统计司司长、新闻发言人阮透露,到今年6月末,商业银行发放的网络联合消费贷款余额约为1.43万亿元。
苏宁金融研究院副院长薛洪言对第一财经表示,联合贷款模式兴起的核心原因在于流量和资金的分配不匹配,银行资金大于流量,互联网公司流量大于资金。联合贷作为桥梁,有助于优化行业资源配置。
但在联合放贷过程中,一些机构为了吸引出资方违规而做出承诺,使得风险更加集中。“任何贷款的风险最终都集中在不良贷款上,联合贷款也不例外。”薛洪言表示,从风险的角度来看,联合贷款各方的风险控制能力并不均衡,风险承担以出资比例为基础。出资比例高的机构,风险控制能力未必最强,必然导致承担风险和风险控制能力的失衡,留下一些潜在风险。
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刘晓春也对第一财经表示,联合借贷最根本的风险在于,银行作为主要出资人,无法充分KYC互联网平台提供的客户。虽然银行在流程上可以进行二次筛选,但是接触到的数据总是隔着一层;此外,另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客户在互联网平台上的数据与信用风险的关联度有多高。“也就是说,银行不仅要重视数据,还要证明借款人有还钱能力。”刘晓春说。
对于此类风险,监管已有所关注。近日,第一财经了解到,9月份,监管层向各股份行下发了《关于规范股份制银行与第三方机构信贷领域业务合作的监管提示》,其中提到部分银行不承担信贷风险却收取高额费用,风险审批形同虚设,成为提供资金的通道。
这一次《征求意见稿》从合贷之一——网络小贷公司的层面限制投资比例;此前,7月份,银监会发布《商业银行网络贷款管理暂行办法》,对联合贷款的另一方银行进行了限制,如对银行与合作机构共同出资的贷款额度和比例、合作机构集中度、不良贷款率等设定风险控制指标。
在业内人士看来,监管的各项措施客观上会压缩联贷规模,促使银行等机构减少对联贷的依赖,加强自主获客能力,对整个行业和产业链影响深远。其中,对网络小贷公司的限制,会给银行和消费金融公司留下更多的市场空空间。
CBN了解到,目前股份制银行已经暂停联贷,部分城商行也在控制联贷。华东某城商行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严控合贷对银行的影响相对有限,主要是寻找优质客户的难度加大,倒逼银行提高渠道建设能力和信贷下沉能力。但不可忽视的是,部分小银行对联保贷款的依赖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
刘晓春告诉记者,一些更依赖联合贷款的小银行,一方面自身能力不足,更倾向于追求快速发展,而不是扎扎实实地开拓渠道;另一方面,这些银行也违背了它们最初成立的目的。比如一些农商行通过网络平台的导流渠道来扩大规模,这不符合他们服务地方群体的定位。事实上,他还表示,江浙地区的一些城商行已经意识到了联贷的风险,从去年开始收紧了联贷业务。
蚂蚁小贷资本金可能提升至900亿
多位业内人士表示,《征求意见稿》的发布对蚂蚁集团等网贷平台影响深远。
公开资料显示,截至2020年6月底,蚂蚁集团旗下的两家小贷公司蚂蚁商诚小贷和蚂蚁小微贷的注册资本分别为40亿元和120亿元。其中,前者总资产215.5亿元,净资产182.4亿元,净利润6.2亿元;后者总资产241.8亿元,净资产175.9亿元,净利润4.3亿元。
蚂蚁集团招股书显示,蚂蚁“花呗”和“借呗”的消费信贷余额合计1.73万亿元,其中98%的信贷余额实际上是由金融机构合作伙伴发放或证券化的。这意味着蚂蚁用低资本撬动了数万亿贷款。
专栏作家纪日前撰文指出,在蚂蚁与银行合作伙伴联合发放的“联合贷款”中,虽然蚂蚁集团并未详细披露旗下子公司和金融机构的出资比例,但根据蚂蚁披露的“到2020年上半年,金融机构发放的贷款或资产证券化的总比例约为98%”,蚂蚁联合贷款与金融机构的出资比例应为1:9。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原重庆市市长黄曾指出,蚂蚁高杠杆的问题在于发行ABS(资产证券化)。黄表示,2017年蚂蚁金服以1:2的比例向资本金超过30亿元的银行借了60亿贷款,从而形成总计约90亿的网络小额贷款,再通过资本市场发行ABS 40次,从而形成3600亿贷款,杠杆达到上百倍。
然而,随着2017年底监管机构发布《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蚂蚁当年宣布对旗下两家小贷公司进行增资,将注册资本从38亿元大幅增至120亿元。
根据最新征求意见稿的要求,在单笔联合贷款中,网络小贷公司的出资比例不得低于30%。按照上面提到的1.8万亿左右的信贷余额估算,蚂蚁集团需要投入5400亿。有业内人士分析,考虑到使用银行贷款和资产证券化工具的五倍杠杆要求,蚂蚁集团的最低净资产应达到900亿元,这将对其联合贷款业务产生很大影响。
网络小贷生存空进一步缩小
除了头部互联网公司会受到影响,《征求意见稿》发布后,更多的网络小贷公司面临生死大考。“征求意见稿从小贷公司的注册资本、经营范围、贷款额度等角度都做了新的规定,尤其是注册资本,把很多公司挡在了门外。”前述网贷机构资深从业人士告诉记者。
根据《征求意见稿》,小额贷款公司应当主要在其注册地省级行政区域内开展网络小额贷款业务,未经批准不得跨省级行政区域开展网络小额贷款业务;对少数需要跨省级行政区域开展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由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负责审批、监督管理和风险处置。
注册资本方面,经营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注册资本不低于10亿元人民币,且为一次性实缴货币资本;跨省级行政区域经营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注册资本不低于50亿元人民币,且为一次性实缴货币资本。
“一般来说,网络小贷的注册资金都是几个亿。即使增资到10亿,业务也仅限于省内。如果不是出省,很难做出规模,也不可能赚钱;但如果是跨省的话,资本达到50亿,很少有公司有这个实力。”上海某贷款机构相关负责人对第一财经表示,这也体现了监管的一种态度,即控制合贷规模。
薛洪言也对记者表示,这一新规,叠加最高法降低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压力传导效应,客观上,小贷行业和展业空的影响力将明显收缩,将更多的市场空留给银行和消费金融公司;从行业来看,头部网络小贷公司将受到更多资金和业务模式的限制,而实力一般的网络小贷公司将失去异地经营资格,业务规模将大幅缩减,面临转型、退出等困难。
从利润空的角度来看,上述借贷机构相关负责人表示,虽然规模有限,但对于剩下的网贷企业来说,利润分成比例仍会在25%左右,即四分之一的贷款利息不会有太大变化,可以支撑业务发展,但总收入会有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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