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团长？我可能随时会给你一张图。”提起李玉山，人们总会联想到他那随时可以跳舞的姿势——腰板挺直，身体上下倾斜，走路时昂首挺胸，双臂在侧胸处大力摆动，仿佛下一步就是一个轻盈的跳跃，伴随着抖肩、转腕、抬手，脚下就是舞台，一个民族舞蹈演员闪亮登场，即兴表演的是一段豪迈的蒙古舞蹈。
台后苦练，台上表演，台前指导，台下观看。从云南的小山村到北京，再到世界各地的李玉山，路越来越多，但路的起点和终点都是舞台。通过舞台，他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式，也为很多年轻人打开了舞台之路，让民族舞蹈走进了千家万户。
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他仍然无法放弃舞台。他在一根拐杖和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国家剧院，坐在观众席上，从口袋里掏出眼镜，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台，认真地看着中央民族歌舞团的新演出，生怕节目有什么瑕疵。
2021年2月26日凌晨4时20分，中央民族歌舞团原团长、国家一级编导李玉山在北京同仁医院逝世，享年77岁。
观看大型歌舞晚会《美丽家园》后，李玉山与演职人员合影。受访者供图
“云南双杰”
火车铿锵铿锵，把李玉山和马跃从云南保山的一个小山村拉了出来。经过多年的历练，他们成为了舞蹈界著名的“云南双杰”。
1959年春，17岁的李玉山在云南保山第一中学读书。当时，中央民族大学艺术系教师李彩秀到当地选拔人才。一直表现突出的李玉山被班主任叫去试了试，她的同学马跃和她在一起。
十几个挑选出来的少年，高的矮的，围成一个圈，按要求依次做动作。这些人中，将有两人被选拔到中央民族大学艺术系主修舞蹈。
马跃告诉新京报记者，尽管李玉山从未学过舞蹈，但她也表演过舞蹈。几天后，他们两人被通知并被选中。
经过12天12夜的汽车和火车旅行，他们到达了北京。到达学校后，马跃发现李玉山不见了。经过几次询问，学校老师意识到李玉山实际上是自己触摸了天安门广场。"我终于来到首都了，所以我一定要去看看天安门广场."李玉山解释道。
进入学校后，日复一日的学习和训练开始了。因为没有舞蹈基础，李玉山的背压不下去，被老师评价为“铁硬”。总是不甘落后的他开始榨干时间，全身心投入到基本功上。当他的柔韧性不够的时候，他会花更多的时间练习。学生时代，李玉山几乎没有错过一天早课。
练习之后，李玉山也找到了自己的门道。有空就站着，摆动上半身，搓着腰。他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就推荐给了其他同学。“他跟同学说，哎，我告诉你一个涮腰的方法，一边说，一边交叉着腰做示范。”
由于在校表现优异，组织能力强，1965年毕业后，李玉山留校任教，担任基础教师，与马跃等人一起成为继李彩秀之后的第二代美术系教师。
自1985年以来，李玉山一直担任音乐舞蹈系副主任和主任。在他的带领下，全系致力于民族艺术的发展，在他的提议和倡导下，学院开设了舞蹈编导大专班，一批优秀的舞蹈编导慢慢成长起来。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李玉山一直注重学生的实践活动，选拔优秀学生参加“桃李杯”。选拔完学生后，马跃会根据学生的个人特点安排相关的民族舞蹈，提高他们的专业能力。久而久之，李玉山和马跃被称为“云南的双杰”。
李玉山的照片。受访者供图
“生意不能丢”
1994年，李玉山加入中央民族歌舞团。从那以后，他经常说“生意不能丢。”
曾经是舞蹈队成员的瑞纳回忆说，李严谨的业务考核和节目审核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来了以后，我们平时业务培训的考勤开始规范化、制度化了。”到今天为止，每次业务组成员培训，都是组长签到，培训期间不允许使用手机。
每次舞队排练，李上校都会出现在台下。“帽子歪了，动作没做好。他会一一指出。”有时候看着看着，他会跳上舞台，和选手们对比动作，讨论怎么表演。“其实他是在修正动作，只是平时会和选手们讨论什么样的动作才能让舞蹈更有表现力。”吉恩说，队员们常常深信不疑。
排练舞剧时，如果20个演员中有一个出错，李导演会让大家一起练。“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整体就不好了。”如果正式演员出现明显错误，李会在演出结束后的总结会上毫不留情地指出，有时还会象征性地扣一部分演出费。
为了在实战中锻炼大家的业务，在歌舞团，李团长愿意给大家一个锻炼的机会。歌队里有刚本科毕业的新人，没有太多舞台经验，但李上校会轮流让他们领舞。在舞蹈队更是如此。每次外出演出，尤其是在少数民族聚集地，李玉山往往会在当地寻找“好苗子”。
除了抓球员的业务，李玉山还注重整个节目的水平。在他的老搭档的导演张克退休之前，两人经常在歌舞团对面的茶馆见面，讨论节目安排，从动作到服装。"否则，我们将失去整个民族的特征."
“是业务能力让中央民族歌舞团生生不息。”原合唱团成员李彦峰说，2005年，他从合唱团调到行政部。每当他遇到李团长，就拍拍他的肩膀。“小李，你不能丢了生意。”
李玉山即兴创作。受访者供图
“对生活满意”
李玉山的妻子全贞子告诉新京报记者，她的丈夫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冬天，李玉山和妻子全贞子下楼沐浴阳光。回顾过去的岁月，李玉山告诉全真子，他不后悔。“我对我的生活很满意。第一，我真的为中央民族歌舞团付出了很多。每个人都有家属楼住。二是找到你，过一辈子。”
全真子笑了笑，没说话。几十年来，李玉山的“关心人”和“细心”从未改变。想起两个人手牵手走过的日子，她就觉得很温暖。
我认识李玉山的时候，全真子还没有毕业，李玉山还留在学校教书。在学校组织的“重走长征路”活动中，她认识了这个穿着露出针线的布鞋，为同学们东奔西跑的弟子。
活动是在冬天，每当她去一个住宅，李玉山总是主动为他们粘贴窗户，以减少寒风的入侵。她和另一个女同学一起洗头，李玉山耐心地站在她们身后，拿着水瓢，慢慢地给她们的头浇水。
活动结束后，全真子心里有了李玉山。回到学校后，她一直跟着李玉山，和他一起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过了很久，她追上了李玉山。
1971年，他们结婚了。有了孩子后，李玉山经常乘一天的火车去看望她在长春歌舞团的母亲和儿子。有一次，他刚回到北京，儿子就生病了。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李玉山一个月40元的工资已经被生活和旅途消耗殆尽。口袋里装着空 空，他立刻向朋友借钱，转向长春。
异地恋直到1975年才结束。考虑到他们生活不便，全真子被调到中央民族大学当声乐老师。从那以后，她做了所有的家务，开始为孩子和丈夫打理所有的杂事。但李玉山知道她辛苦，总是顺手做点家务，虽然全真子总说“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这种相处一直持续到李玉山今年住进医院。2016年患脑梗后，李玉山开始拄着拐杖走路。即便如此，当他慢慢走出家门时，也总是背着一个垃圾袋。
2021年元旦前，全真子想给家里换个灯泡。就在她走到梯子的第一级时，她感到有点害怕，觉得自己在梯子上晃来晃去。当李玉山看到它时，她迅速走过去把她扶了下来。然后，她拄着拐杖下楼向歌舞团老干部处的年轻人求助。
每次看到他拄着拐杖瘦弱的背影，全贞子都心疼。“他不应该被允许带垃圾下楼。他的身体吃不消，也累了。”这个细节让她觉得很遗憾。
今年1月22日，李玉山身体不适，开始解释善后事宜。她还提议洗个澡。“这是他们回族的习俗，应该去清净。”全真子一听，觉得不对劲，马上叫了救护车。
洗完澡，他指着自己的腿对全真子说:“我这条腿上没有肉。”说完，李玉山的目光移到了全真子的腿上。一次因病手术后，全真子留下了粗细不一的双腿。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悲伤。“你能用这条腿做什么？”
看完舞剧《天堂之路》的排练报告后，李玉山提出了建议。受访者供图
“小姐...小姐……”
时间从不放过任何人。退休后，李团长的四肢越来越僵硬。这一次，他努力学习，努力练习，改变不了什么。但偶尔他也会趁着晴天，牵着孙子的手，一起走到国家剧院旁边的广场上练习踢腿和摆姿势。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在关注舞台。任何邀请他当评委的比赛或演出，只要时间合适，他都会换上合适的衬衫和西装，精神奕奕地出现在现场。
如果是歌舞团的舞台，那就是腾出时间，克服一切困难，亲自来到现场。到2019年底，李玉山的行走开始成为一个问题。但在知道歌舞团即将演出《天堂之路》后，他依然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儿子走进国家剧院，坐在观众席上，从口袋里掏出眼镜，一动不动地盯着舞台，认真地看着中央民族歌舞团的新演出。
一旦李玉山发现有什么缺陷，她会在演出结束后纠正，或者以座谈会的形式，或者直接联系演员、导演甚至组里的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李玉山的客厅也成了许多年轻人的舞台。这些年轻人和李玉山是陌生人。联系上李玉山后，他们带着家乡的土特产去敲门。他们希望李灿老师为他们未来的舞蹈生涯指出一条光明的道路。
李玉山经常坐在堆满玩具的沙发上，让来访者“对比图片”，然后替他们打电话，告诉她以前的学生或下属，“这是个好苗子。”然后把他们带回来的礼物送走。
和李玉山一样，那个时代也有导演和演员。李玉山去世前几天，已年过八旬的张克得知自己的身体再次出现问题，给他打了个电话。那时，躺在海淀医院的李玉山虚弱得不能说话。他没有回应张克的问候，而是不停地说:“小姐..............................................................................................................................
“你想念什么？”在电话的另一端，李玉山没有说下去，张克也没有问。张克知道，他所记得的，无非是他们在国家舞蹈团和舞台背后一起走过的日子。
新京报记者王畅实习生毕青
校对李丽君
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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