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经济参考报
连续多年，200多家企业披挂上阵，合同总额超过30亿元，相当于2020年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75%；没有可行性研究或规划，大规模盲目种植100多万棵云杉，部分绿化合同松散，随意上马项目，“手指种树”、“桶里种树”等怪现象频发；当地财政吃紧，绿钱拖欠多年，企业负债累累，营商环境遭到严重破坏...
虽然城市绿化活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仍然无法摆脱上述“拍脑门”“透支”绿化带来的一系列问题。那些年“绿化”的成果，现在变成了债务的苦果。
这是放在城市街道上的木桶树。资料照片
没有研究或计划盲目种植数百万棵云杉。
2013年以来，赛罕区不断实施金河镇新农村建设绿化、102省道两侧绿化、“十个全覆盖”绿化工程、街景改造、校园绿化等项目。
记者了解到，这些绿化工程种植的树种主要是云杉，有100多万株。但如此重大的一系列绿化工程，事前没有任何可行性研究或规划，盲目上马，怪现象频发。
——“手指种树”:领导一个手势，这片区域必须种树。记者在102省道沿线和赛罕区部分村庄走访发现，道路两侧种植了大量云杉，许多路段的云杉穿插在高大的杨树之间。
在市区的小巷里，曾经种在店前的云杉早已不见了踪影，原来的树坑也用砖铺成了。一家绿化企业负责人表示，当时要求形成树墙的效果，但这明显影响了店铺的经营。没过多久，这些云杉就“非正常”死亡了。
“有些绿化路段，表土下有碎石块和建筑垃圾，但因为没有规划，就让它们自由发挥，看得见绿。”多家绿化企业项目负责人表示，这些绿化项目都是“手指”工程。“领导一表态，就得在这个区域种树。”
一家绿化企业负责人说，当时领导要求种植云杉，签订的绿化合同没有约定云杉的产地。由于采购量大，周边地区云杉货源紧张，价格高，很多人从东北采购云杉，但是这些云杉种植后，因为不适应环境，大量死亡。另一名绿化企业项目负责人介绍，按照合同，他种植了5000多棵云杉，但从2014年开始，由于死亡率较高，他又补植了5株，共计1万多棵云杉。
2020年夏天，记者走访发现，在金河镇农村的一个绿化路段，道路两旁原本密密麻麻地种着2200棵云杉，但没有树墙，只有树坑，存活下来的只有几棵。在赛罕区102省道旁的一个绿化标段，一片枯死的云杉沿着公路绵延。负责该标段的绿化企业项目负责人表示，目前枯死的树都被他拔掉了，不知道要不要补栽新树。
据呼和浩特市林草局赛罕分局干部刘守君介绍，根据检查工作清单，目前生活着100多万棵云杉。谁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开始就种了大量的云杉。他承认自己是2017年底分管绿化工作的。不清楚那一年为什么种植云杉。几经查询，他也没有找到当年的可行性研究或规划。
——《折腾出绿来》:说砍就砍，说动就动。据多位绿化企业负责人介绍，从2020年6月底开始，赛罕区组织人员在多个路段砍伐树木。记者曾在某绿化企业项目负责人的标段看到，砍下的云杉散落一地，很多看起来并没有枯死。
“这都是我们用真金白银种下的。砍了就砍了。”他说，在他的标段内，大约有200棵树被砍伐。另一位绿化企业负责人介绍，大概有六七十个绿化街区，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对此，刘守君表示，当时正在进行环境整治，枯树都被砍掉了。“有些树看起来是活的，树顶上有绿叶，但实际上是死的。”。他还表示，林草局已提前与相关造绿招标方电话沟通，要求他们自行砍伐树木，但因费用问题，他们不愿意这样做。
但很多绿化企业负责人并不认同这种说法。他们说，树是他们种的，即使进行了环境整治，也要按照程序来管理，而不是因为沟通不畅就砍伐。
此外，由于绿化缺乏规划，在待开发区域种植了一些云杉，导致树木被“移走”。一家绿化企业负责人提供的一份赛罕区住建局出具的证明显示，2016年5月，他所在标段的1000多棵云杉因“配套建设管网”被“拆除”。“当时这些树刚种了两年，被‘移走’后没有得到补偿。直到去年我继续反映问题，赛罕区才答应用‘拆下来’的树来满足绿化的成活率。”
记者了解到，类似情况被“移除”的云杉有很多，少则数百棵，多则数千棵。
木桶种树引发工程款僵局质疑。
赛罕区绿化的另一个怪现象是木桶种树。2017年，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回民区为打造街道景观，在街道两侧用木桶植树，即在长宽约1.2米、深约1米的木桶中种植3至4米高的云杉。
“这么大的云杉根系大多是0.6米见方，在水桶里住不了几年。只能是‘绿图’。”一家承接桶装植树项目的绿化企业负责人无奈地说，赛罕区当时很着急，几乎所有的桶装植树项目都是不签合同就上马，完工就答应给钱，还天天催进度。
桶栽树实施没多久，就引起了公众的广泛质疑。2017年5月16日，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政府也召开了绿化工作媒体通气会，回应了一系列问题。
时任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委副书记的李浩树在会上表示，路边种植的树木间距，经过了园林、林业等部门专家的科学论证。时任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委宣传部部长、副区长的王志强也在会上表示，根据绿化前的合同，绿化企业会在三年内保证树木的成活率，然后交给政府管理，短期内不会移动。
然而，木桶树放在街上没多久，几乎一夜之间就消失了。木桶树未完成的订单全部被当地政府取消，一批定制木桶、高价订购云杉的绿化企业苦不堪言。
在呼和浩特的一个院子里，记者看到了几棵废弃的桶树，桶里的云杉早已枯死。不远处空的地面上遗弃了数百桶。在赛罕区的黄河少林院子里，有一个地方空堆放着从树桶上拆下来的木板。
据几位绿化企业负责人介绍，赛罕区种植了约7000个木桶，回民区种植了12000个。按原协议，带树的每桶4500元，后来压缩到1900元。
多位绿化企业负责人告诉记者，当地政府要求将街道两侧不适合种树的地方换成木桶。“我匆忙上马，然后连夜撤回，就这样来回折腾，除了债什么都没留下。”一家承接桶装植树的绿化企业负责人说。
刘守君说，支付建造木桶树的费用“更加困难”。因为验收的时候，桶树已经不在街上了；绿化企业负责人声称是当地政府拆除的，不给钱不能在街上看到。
30亿的债务很难解决，必须重视风险管理。
据赛罕区政府统计，该绿化工程涉及绿化企业237家，工程金额合同金额达30.35亿元。虽然所有项目都已到期，但至今没有全部验收移交。很多企业不仅拿不到工程款，还自掏腰包管理树木。
内蒙古首创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磊说，工程合同总价3600万元，四年只拿到220万元。现在除了巨大的财务成本，每年还要借钱保护已经到期的绿化工程。“不然树都要死了，要钱也没有依据。”
赛罕区大规模绿化欠了多少债？根据呼和浩特市林草局赛罕区分局提供的信息，目前已委托律师事务所对之前的绿化合同合法性进行审查。预计审查后的工程总造价将从合同约定的30多亿元降低到最多25亿元左右。此前已累计支付进度款3.52亿元，债务1.7亿元。
然而，剩余的未付工程款正在造成200多家绿化企业的“慢性死亡”。企业负责人坦言，他们都欠债了，有的破产了，有的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很多企业已经无法继续经营活动。
赛罕区某公司绿化项目部负责人苏说，他负责的两个绿化标段合同价共计2200多万元，至今已支付300多万元。但他的标书经过合法性审查后，绿化工程造价降到了1300多万元。麻烦的是，到2020年底，这家公司已经破产，他只能找其他公司和政府签协议，接收未来的项目资金。
河南杰尼市政园林有限公司在赛罕区有多个绿化标段。首批39标段项目经理张修诚说，他们在2016年承接了“十个全覆盖”村道两侧绿化工程，约定合同金额2200多万元，但至今只支付了200多万元。
还有2014年承担的绿化工程。河北省石家庄市天目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说，他的公司种植了4000多棵云杉，合同价1185万元。“2020年，赛罕区重新审核，绿化工程款应付款降为920多万元。但是我的项目2017年本该验收而没有验收，导致我个人管理了三年多。现在就算拿到钱，最终也是要赔钱的。”郭对说:
如此巨额的债务如何化解？赛罕区副区长燕文说，政府的债务转换工作现在也很困难。一是付款金额需要确认，尤其是当初合同不规范的时候，有些工程量需要重新审核；二是欠费太多，政府财力确实有限，很难一次性拿出资金解决。"今年区内债转股的最大任务是林业."她表示，如果绿化企业不承认通过债务重组解决问题，区政府将分期付款。据刘守君透露，今年计划再融资5亿元至10亿元。
对此，郭表示，赛罕区去年3月承诺启动债转股工作，但至今未动。据几位绿化企业负责人介绍，几乎所有的街区都有大量云杉死亡。刘守君也承认有些街区的存活率只有50%。
记者多方采访了解到，这一方面是规划、种植地段、树种来源等方面的缺失造成的。另一方面，由于工程款支付不及时，大部分绿化企业无力管理。“用水浇一辆车要400元，真的很紧。”
如此大规模的绿化工程一旦全部验收移交给赛罕区政府，巨大的管护压力也令人头疼。据估计，每年100多万棵云杉的管护费用高达数千万元。一位干部坦承，政府财力不足，如果交接后不能妥善管理，估计五年后保留下半部分树木就不错了；即使全力呵护，很多云杉也因为土壤水分、种植面积等原因，只能维持生命，很难长成大树。
城市绿化一定要科学规划，量力而行。
根据呼和浩特市财政局公布的数据，2020年赛罕区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累计超过44亿元，赛罕区仅绿化一项合同金额就超过30亿元。
即使按照赛罕区单方面的预测，合同总金额经过审核可以减少到25亿多元，扣除已经支付和转换的5亿多元，赛罕区仍有20亿元债务，约占赛罕区去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45%。而这还没有计算赛罕区全面接收接管这些绿化工程后，每年将面临的巨额管护费用。
从数据上看，赛罕区是典型的“透支绿化”。一些基层干部和绿化企业负责人表示，目前企业追债、政府缺钱的困境，是因为城市绿化没有科学规划、量力而行，一味“贪”。在赛罕区，“拍脑门”“透支”绿化造成的危害远大于其生态效益。
他们指出，赛罕区政府应依法依规审核绿化合同，尽快受理、移交、审计这些项目期限已经到期的绿化项目，并将其纳入债务平台，尽快化解社会矛盾和金融风险。城市绿化是一项科学的系统工程，不应该是政绩工程，面子工程，必须科学规划，量力而行。
首先，城市绿化要有详细的规划，尤其是绿化用树的选择，以本地树种为主，秉承“适地适树”的原则，避免贪洋的错误想法；在绿化区域的确定上，要综合考虑城市发展规划，将发展稳定的区域作为绿化重点，避免前脚种树后脚砍树的浪费。
其次，城市绿化要量力而行，避免被错误的政绩观冲昏头脑，防止因盲目“绿化”透支城市发展潜力，留下难以化解的债务风险和管理压力。(记者任俊川刘一德魏玉玉)
[纠错][责任编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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